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24)

關燈
作品相關 (24)

自己的老板椅上直起身來,很快的離開房間了。

“我當時——沒有發現是你。”昂熱在少年面前垂下頭,從胸口掏出雪茄來遞給他:“需要嗎,巴西烤煙?”

“畢竟太長時間不見了,是吧,希爾伯特。”少年轉回頭去,“太長的時間了。”

“沒想到你還活著。”

少年聞言嗤嗤的笑了起來,語調滿是惡意,“可惜你們都已經老了,不在了,希爾伯特,一百年之後看到我有什麽感覺,想殺了我的沖動嗎?”

“巴西烤煙。”

“我討厭傷肺味道又重的東西。”和服少年的語調瞬間低沈,聲音裏帶出一點陰霾,但是下一秒他又像個世家裏手把手教出來的公子哥一樣文弱的笑了,“別傻了,希爾伯特,我從來就不喜歡味道這麽重的烤煙,留給你自己吧。”

昂熱不做聲了,從口袋裏掏出Zippo給自己點燃了雪茄送進嘴裏,滿足的抽了一大口,並且在少年對面的榻榻米上坐下來,閉著眼睛吞雲吐霧,他睜開眼睛的時候後者正在打量他,饒有興致:

“你已經老了,希爾伯特,註意自己的身體,善待它吧,不然它會把你拖死在屠龍的路上。”

“我們都需要與時俱進,Alois.”

後者冷哼了一聲。

“說實在的,我不反感這個社會,但是怎麽說,混血種的發展速度——實在是容易忘本,喜新厭舊的低等生物啊。”

“混血種作為生存在龍族與人類間夾縫中的異類,確實不為兩個種族所接受,但是Alois,請別忘記,你也曾經是一名混血種。”昂熱善意的提醒他。

“高貴的龍王喜歡用混血種的身份偽裝自己,我不是第一個這麽做的。”安珀洛斯輕聲笑了,“你看看自己,希爾伯特,這像什麽樣子?一方面你把我當作你的兄弟,一方面你又恨不得手刃我為你的同伴覆仇,你真是矛盾,我完全不能理解你的想法,但是我知道,一個世紀以前你既然不會對我手軟,現在你就更加不會。”

“你是龍王,屠龍是混血種的使命。”

安珀洛斯朝著他揮了揮手,不以為意:

“別把糊弄自己學生的那套愚弄我,希爾伯特,我們都清楚,你不是你現在表現出來的那個樣子,想想看吧,也許你的同伴被殺死一個世紀之後你能口口聲聲叫嚷著屠龍,一個世紀前你們——你和你的同伴又是出於什麽理由屠殺龍族的呢,那個時候我們可沒有血債在你們手上。”

“他們也是你的同伴。”

“但是你們殺死了我,僅僅因為我是條龍,這就是混血種最精英部隊所謂的信仰與忠誠?”

昂熱這時候嘆了口氣,又大力抽了一口雪茄,嗆鼻的濃重味道直沖進他的氣管湧進肺裏,擠出僅剩的為數不多的空氣,安珀洛斯忽然把身體向前傾,伸出一只手臂準確無誤握住了他拿著烤煙的手,包裹在層疊和服下面單薄纖細的手臂,卻帶著龍類鋼鐵般椌制的力道,剎那間他手臂上肌肉繃緊,青筋暴起,精悍而流暢的肌肉線條隱在白皙的皮膚下,昂熱神色不動,只是放下了夾著雪茄送往嘴邊的那只手。

“別抽了,烤煙燃盡三分之一以後就應該丟掉,你想讓尼古丁和焦糖填滿自己的氣泡嗎希爾伯特?”

昂熱無謂的攤攤手:“對於我這樣的老頭子來說,似乎不論選擇怎樣的死法都無所謂。”

片刻之後他又說道:“剛才你簡直和以前一樣。”

“你根本不甘心死去。”安珀洛斯於是收回手,淡淡的說了一句,尚在燃燒的煙頭被他碾碎在指尖,嫣紅的指腹上未留下任何痕跡,“自從一個世紀以前你目睹自己的兄弟和戰友慘死在龍王的利爪下,你就無時無刻不活在悔恨和不甘裏,你悔恨自己的無能為力,也不甘於同伴的身後淒涼,聽說這些年你一直致力於絞殺龍族,希爾伯特,你的執念太深,這樣不好,你無時無刻不在計劃著怎樣屠龍,不肯讓自己有絲毫時間休整,沸騰的怨恨燃燒在你混血種的身體裏,一天不消滅龍族,你就一天不能安心,哪怕躺在棺材裏,也死都不能閉眼。”

“你說得沒錯。”昂熱竟然頗為讚同的點點頭,“Alois,混血種與純血種不同,龍王擁有死而覆生的能力,在我有生之年絕對誅殺他們的機會只有一次,但我們的同伴,他們死去,就不再回來,我是當年那場戰役唯一的幸存者,混血種的生命只有一次,不論是誰都是一樣。”

他說完這句話之後安珀洛斯忽然微微擡起了頭,湖藍色的眼波流淌在他臉上,目光輕柔,語氣也和目光一樣,充斥著不豫,氤氳不清:“那麽——他呢,還在嗎?”

不過瞬間他整張臉的神色竟然完全變了,有點惡意的笑容迅速隱去,表情荏弱而柔和,簡直像是棉質衣領上輕而易舉揉搓出來的褶皺,沒有任何一個人會對這樣毫無威脅性的文弱表情抱有戒心,昂熱的身體僵硬了,安珀洛斯於是又輕聲重覆了一遍:“他還活著嗎?”

“你——”

昂熱用一只手扶住額頭,覺得太陽穴忽然間無比刺痛,“你到底是誰,是Alois,還是拓跋霧月?”

安珀洛斯看著他,湖藍色的眼波疊起,有如液質的月光緩緩流淌。

“這重要嗎?”他說。

“請回答我的問題。”

“都不是。”安珀洛斯於是搖搖頭,又做了個手勢,臉上的表情荏弱如幼獸,神色疲憊,“是安珀洛斯,天空與風之王。”

“我問的不是這個。”昂熱直視著他,似乎是想離這個年紀不大的少年人近一點,安珀洛斯卻用一個手勢阻止了他:“坐在原地,希爾伯特,別過來。”

“你還記得我是希爾伯特·讓·昂熱。”昂熱說,“但是你剛才看起來更像拓跋霧月。”

由秘黨成員之一林鳳隆首個發現的龍王屍骸拓跋霧月。

“不管是Alois·Trancy還是拓跋霧月,最後都死在秘黨手裏,老實說希爾伯特,執著這個問題真無趣,你可以說我是Alois·Trancy,也可以說我是李霧月,誰知道我是什麽呢,是Alois·Trancy,是李霧月,還是安珀洛斯?”

“Alois——”

“我知道你想殺我,希爾伯特,你對我的仇視就好比我對你一樣,當年天空與風之王殺了你的戰友,一個世紀中我的兄弟姐妹也相繼死在你的屠刀之下,這就像是循環,你明不明白,就算你殺盡龍王又怎麽樣,預言早就是一語成讖,Alois0昂熱Alois即將到來,諸神的黃昏降臨,黑王尼德霍格蘇醒,他死人之國尼伯龍根與世界之樹的守護者,他將會對這個世界——做出審判。”

出乎意料的,昂熱竟然說:“我以為你會稱呼他父親。”

“黑王是四大龍王的締造者,他用靈力制造代表火雨,地變,洪水與風蛇的四位龍王,所以他和我們之間,沒有直系的血緣關系,如果一定要說的話,除了黑王白王,世界上還有一位龍王的能力淩駕於四大龍王之上,那就是奧丁的子嗣。”

“北歐神話的主神,諸神黃昏死於惡狼芬裏厄利爪之下的奧丁?他也是龍王?”

“世界的神總共有三位,黑王,白王及奧丁三兄弟,初代種龍王只是黑王與白王的力量凝結,但是我知道奧丁曾經和其他種族結合並且誕育下後代,也就是奧丁的直系後裔,他的能力當然淩駕我們。”安珀洛斯撇撇嘴,不以為意。

“那麽他該是你們的兄弟。”

“消滅我和他之後黑王就將蘇醒,希爾伯特,那一天不遠了,Alois0昂熱Alois第五個太陽紀,是一切的毀滅,希爾伯特,龍王的死亡是不可逆抓的命運,就像你們也無法反抗來自黑王的制裁一樣,這都是設計好軌跡的——宿命。”

昂熱看著他,忽然笑了:“我會扭轉命運的,沒有未來,就自己創造一個未來好了。”

“你覺不覺得,我們很長時間沒有這樣,平靜的說過話了?”安珀洛斯忽然問。

“是的,有一百多年了吧,那場戰役之後我在醫院躺了半年,我以為你們都已經死了。”

“真讓人懷念啊。”

“你以前不會這樣打擊我,真的,尊敬的托蘭西侯爵,你只會說‘最尊敬的昂熱,你還需要更周密的部署,否則你永遠等不到躋身一線的那天’,我還記得,真的。”

“我說過那樣的話嗎,在姓氏前不加任何稱謂的稱呼別人?”這句話顯然取悅到安珀洛斯,他笑了,“那時候畢竟年輕,真的,希爾伯特,我完全不記得了,原諒我的失禮。”

昂熱坐在原地靜靜地看著他一言不發,百年的時光眨眼過去,昔日的戰友已腐朽屍骨,埋葬在烽火連天的土地之下,實力懸殊戰役的哀鳴和鮮血被歷史風化掩埋,須臾間連他的鬢角都生出白發,逐漸變得力不從心,皚皚老去,只有這個人,還像一個世紀前他們第一次見面一樣,五官精致面容清雅,歲月不曾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跡,也未帶走任何東西,安靜的端坐在那裏,還是像一個世紀之前一樣,一舉一動都是貴族嚴謹的姿態,優雅有如世家精心教出來的富家公子一樣。

而他們之間,已經相隔了一個多世紀的距離了。

“其實我更喜歡Alois。”昂熱說。

“我也喜歡。”安珀洛斯輕聲道,“可惜他只是個幻影,甚至,他的存在比李霧月還要不堪。”

“他是龍王。”

‘所以他殺了你們,所以你們殺了他。“這句話實在好笑,安珀洛斯忍不住莞爾,低垂下臉去,昂熱看不清他的神情,“希爾伯特,其實這很簡單,龍王沒有與人類為敵,混血種卻要想方設法的屠殺他們,因為龍王,或者說龍族的存在對你們造成了威脅,這種認知其實非常有意思,畢竟人類也經常對其他生物的生存造成威脅,之所以沒有得到應得的懲罰,因為它們都過於弱小無法作出反擊,當混血種認為他們有了足夠的力量之後,他們前來誅殺龍類,最後龍族和他們的後代兩敗俱傷,但是不論怎麽樣,混血種裏總有你這樣的人一直在堅持。”

“你在誇獎我?”

“我想,我尊重每一個執著的生命。”安珀洛斯斟酌著說,“即使它們的執著毫無意義。”

昂熱不說話了,安珀洛斯看著他,並且朝他伸出手臂,寬大的和服袖口垂到地面上,微微露出一點瑩白如玉的嫣紅指尖,幾乎可以想象袖子下方手臂的纖細美好,但是下一秒他的小臂上青筋暴起,帶血的鱗片瞬間刺穿光潔的肌膚占據整條手背,黑色的龍血噴濺到柔順的和服衣袖上,又慢慢暈染開,龍化的手臂駭人萬分,五指已經恢覆成為利爪,少年端坐在那裏,不協調的像用兩種材質拼湊縫合在一起的玩偶娃娃。

“希爾伯特·讓·昂熱,你一定會死在我們手上。”

“一切都和以前不一樣了。”

“從來就沒有一樣過。”安珀洛斯厭煩的撇撇嘴,像是喜怒無常的,暴躁的孩子。

“下次見面的時候,希望你已經強大到足以殺了我的地步了。”

安珀洛斯安靜的註視著自己手臂上青色的細小龍鱗一點點消退下去,直到整條手臂重覆回覆光潔,昂熱起身出門的時候,他忽然說道。

昂熱卻不做聲。

“你不想再和我說什麽嗎,希爾伯特?”

“他已經死了。”

“是嗎。”安珀洛斯點點頭,“那真遺憾。”

這個年邁的老人走遠之後安珀洛斯忽然嗤嗤的笑了,他長時間保持著那個動作跪坐在原地,頭顱低垂,眼神輕淺,但是帶著點說不出來的蔑意,神色卻非常安謐,米白色的裁剪和服套在他身上,月光越過窗子在光滑整潔的布料上恍如水流一般緩緩流淌,散出清輝,恍若無數風與雲的精魂。

“你還是這麽惡劣。”

安珀洛斯忽然說道,說這句話時他的頭擡起來了,嘴角一抹微笑冷冽駭人,但是緊接著就轉變成了溫順和荏弱:“我可沒有爭奪你情人的卑劣癖好。”

“我討厭聽到混血種卑賤的名諱。”

“希爾伯特也是混血種,你剛剛和他談了很久。”

“那是你不是我。”

“何必把你跟我分得那麽清楚呢,”安珀洛斯輕嘆一口氣,笑意輕淺,“那可要無趣多了。

下一秒他的神情陡然變了,竟然帶著說不出的厭惡,又有種極其的妖調在裏面:“這是當然的,我們本來就是,本來就是——”

“是一體,霧月。”

“或許你是對的。”

“你的兄長當然是對的。”

安珀洛斯說完這句話之後換了個姿勢,從榻榻米上站立起來,拂去袖口並不存在的灰塵走出房間,墻壁上的大洞在他離開之後瞬間恢覆如初,他走到樓梯邊緣,捧著杯子朝樓下招呼道:“霧山,你還有奇異果汁嗎,我想再來一杯。”

“當然,請稍等。”樓梯下很快傳來回音,安珀洛斯倚著樓梯邊的墻壁緩緩笑了起來,那個笑容很難形容,瞬間讓人聯想起某種觸手冰涼卻黏膩的蛇類,有著艷麗的花紋,卻總能從你指尖輕而易舉溜走,帶著致命的,惡意的劇毒,像外表艷麗卻隱含劇毒的響尾蛇,伏在墻壁一隅嘶嘶的吐出不懷好意的蛇信。

作者有話要說:

第八幕 第四場

諸神的黃昏

第八幕第四場

“這次Trancy侯爵準確傳達了陛下的旨意。”他們回到警局之後Jim坐在楚子航的扶手椅上說,楚子航把一杯麥片放到他右手邊桌子的方向,後者接過來說了一聲謝謝。

“兇手既然敢把屍體放到西敏寺外的廊翼上,就要有承擔女王怒火的準備,不論真正的兇手是誰,你們至少要在三天內找到一個替代品送上刑場,否則女王陛下一定會更加焦慮不安。”

Jim喝了一口牛奶麥片之後咂著嘴說道,“雖然我不應該幹涉這起案件,但洛特曼,這次你一定要以大局為重,再沒有什麽比皇室的威儀更重要的了,女王只想要一個交代,不至於讓英國皇室的顏面在臣民前掃地,親愛的朋友,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我知道。”楚子航楞了下,很快的回答,“女王陛下的心意當然是最重要的,我知道該怎麽做。”

Jim喝東西的速度很快,楚子航吐出最後一個字的時候他已經把一小杯麥片喝光了,正滿足的舔著嘴唇:“你能這麽想真好,我一直擔心你的死腦筋會把你自己帶上絕路,女王的怒火讓那位倒黴的兇手來承擔就好,你不能因為什麽案件的真相就不管不顧的追查到底,觸怒女王,賠上日後的仕途可就太不值了。”

“這是當然的。”

“雖然不知道你為什麽忽然之間想通,不過聽到這些話我真高興。”Jim忍不住笑了,伸手拍拍楚子航套著警服的肩膀:“老實說老夥計,你的改變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和古爾薇格聯手辦案之後?”

楚子航心裏一緊,面上卻毫無波瀾的反問他:“你覺得呢?”

“啊,我沒有別的意思,只是覺得——”Jim聳聳肩,隨手從桌子上拿起他的箱子,清雋幼嫩的五官上揚起一個狡黠的微笑,“古爾薇格也很不錯啊,年紀輕輕就升任警部,整個蘇格蘭場得到這種殊榮的不多,你們很相配。”

楚子航權當沒聽到他最後一句話:“你要去哪?”

“愛羅伊斯的遺體為了不引起貴族們的怒火已經焚燒,我得趕緊去整理驗屍報告,或許你們明天會用到它,不過驗屍的時間有些短,這份報告對你們應該沒有什麽用處,兩位也早點休息吧,已經淩晨了。”

“謝謝。”

Jim走遠之後楚子航在他空出來的扶手椅上坐下,並且把Jim隨手翻過的幾本書按順序擺回去,隨口問:“愷撒,這起案子你怎麽看?”

愷撒哭笑不得:“原來你還知道你旁邊有一個我存在啊。”

“你不是一直坐在那裏嗎。”楚子航神色不動。“說說案子。”

“不過聽Schroll說起來,你以前好像還是個一門心思撲在案件上不懂變通的古董。”愷撒攤攤手,饒有興致的繼續說下去,“其實現在你也是這樣,固執,冷僻,冥頑不靈。”

楚子航覺得有點無力,“如果我是你的中文系教授我會給你打十分。”他用曲起的指關節規律的敲擊桌面:“說正事愷撒,Jim既然已經做過提點了,接下來我們要怎麽辦?隨便找個替罪羊交給總監?”

“迫不得已的時候我們只能這麽幹。”愷撒收斂起迷人的笑容正色道,“畢竟你要知道,十九世紀的大不列顛皇權至上,女王及皇家貴族的權位不可置疑,兇手既然做出把夜場女子屍體放到象征國王皇權的西敏寺外這種事,我們就必須找出一個替罪羊承擔國王的怒火,平息貴族們的憤怒,不是嗎?”

“遺體和現場第一時間被清理出來,我們得到的線索很有限,這起案件和之前的案子一樣完美且毫無破綻。”

“只要是人就一定會留下破綻。”愷撒沖著他笑了,金發下俊美面容帶出一點西方人特有的風情:“要知道,不論計劃得多麽周全,笑到最後的也不會是罪犯,你得對自己和我有信心。”

這句膾炙人口的名言出自於著名偵探波羅口中,楚子航忍不住莞爾,隨手翻開手上的卷宗:“真不敢相信,你竟然也會看懸疑推理的小說,涉獵很廣嘛。”

“我也經常寫一些發表在雜志上的文章,只是你從來不看而已。”愷撒有點不滿。

“話不能這麽說,有時候,現實往往比小說更離奇。”

“我真喜歡和你說話。”愷撒說,“楚子航,你實在聰明。”

“那有什麽用,十九世紀貴族權力至上,在這種權勢統治下我們的調查工作做起來要困難百倍,就像現在,因為侯爵下令封鎖消息,我們連拜訪發現屍體的游唱詩人都不行,舉步維艱,愷撒,或許七宗罪案件的兇手會和開膛手傑克一樣永遠逍遙法外也不一定。”

愷撒不明白,“為什麽你想事情總那麽悲觀?我們當然會逮到他。”他說。

“我只是設想所有有可能發生的情況。”楚子航不以為意,手指翻過一頁記錄繼續往下看,這是剛剛整理出來的卷宗,記錄了幾個小時前發生在西敏寺外的棄屍案,但大都語焉不詳,因為盡量避免引起女王的關註,兇案現場在第一時間被清理,就像Jim說的,能從這裏面得到的線索很有限。

“還是和前幾次一樣,現場除了屍體沒有殘留下任何痕跡,就好像——”楚子航想了個比喻:“就好像屍體是從地底下忽然冒出來的一樣。”

“這簡直是不可能犯罪。”愷撒評價道,“除非兇手是長著翅膀把被害人從空中運過來的,否則不可能不留下一點線索。”

“別忘了我們現在所處的環境。”搖搖頭,楚子航提醒他:“這裏是天空與風之王創造的尼伯龍根,你以為他會那麽輕易就讓我們通關?”

“很多時候通關需要的僅僅是一把關鍵的鑰匙。”愷撒用手拍拍楚子航的肩膀,戒指硌在他的肩骨上,後者聞言輕輕皺眉:“你的意思是,天空與風之王已經給我們留下了關鍵性的線索,只是我們還沒有找到它?”

“聰明。”愷撒誇獎道:“這個游戲絕不是死局。”

楚子航於是又翻下一頁:“謝謝,聽你這麽說我感覺好多了——看這裏,游唱詩人在回答警員詢問時說,他是在傍晚七點多鐘的時候發現屍體,巧合的是,就在一個半小時以前,傍晚五點三十分的時候,他還在西敏寺外的廣場上為死者彈奏了幾首手風琴樂曲,死者離開是在一個小時以後,離開之前給了他一支雪茄,因為是長度不短的最大號,選擇抽它的人並不多,所以他記得特別清楚,事實上,直到死者的屍體被發現時,她手上就燃燒著一根。”

“最大號?”愷撒一楞,“Churchill?”

“沒錯,長度7英寸,折合17.78厘米。”楚子航點點頭,“詩人說,當時她一共從口袋裏掏出兩根雪茄,一根送給他一根留給自己,並且當初就點燃了,這是唯一的線索。”

“也就是說,她死時手裏的雪茄和她在游唱詩人面前點燃的是同一根?”愷撒追問。

“是的。”

“真是少得可憐的線索。”

“所以我們得學著抽絲剝繭。”楚子航揉揉太陽穴,“愷撒,我總覺得有什麽地方不對,你察覺了嗎?”

“你的意思是?”

“點燃的雪茄Churchill,如果像游唱詩人說的一樣,他五點半遇到死者,與她在一起一個小時之後就離開了,離開之前她點燃了自己最後的一根雪茄,直到七點鐘詩人又一次發現屍體之後——不對,這過程有個致命的不通順處,會是什麽呢?”

愷撒不明就裏的看著他,楚子航低垂下頭,眉心皺成一團,手指曲起一下下敲打在膝蓋上:“雪茄還是燃燒著的,它怎麽會還在燃燒……”

“Churchill從頭燃到尾可以花費半個小時,這不稀奇。”愷撒提醒他。

“不對。”楚子航擡起頭了,眼神肅冽,眉頭曲起:“這份報告是一個悖論,愷撒,別忘了愛羅伊斯的死因,她死於煙熏和窒息,不可能有雪茄在被煙熏過被火燒過之後還是燃燒著的,那個時侯的雪茄一定已經熄滅了!”

“但是報告上——”愷撒的話說到一半猛地收回,“你懷疑有內鬼?兇手是蘇格蘭場裏的警員?”

“不。”楚子航深吸一口氣,繼續說下去:“死者死於窒息和煙熏,如果死亡時間是在六點半到七點間的半個小時之內的話,兇手只可能帶她到廣場附近的旅店裏,用爐火將她熏死再搬運回來,需要完成這一系列事情,半個小時肯定是不夠的,或者說一個人做不到,所以他可能有一個幫兇,這個幫兇熟悉蘇格蘭場內部的行動規律及計劃,在幫兇手布置好一系列兇殺案後佯裝出剛剛趕到現場的假象,但在協助調查的過程中通過游唱詩人的供詞了解到臨時變故,也就是事先不在他們計劃內的那根雪茄,這個時侯蘇格蘭場已經趕來,情緊之下他粗略估計Churchill燃燒幹凈所需要的時間,匆匆修改了手上的報告……”

楚子航的聲音越來越小,愷撒已經明白他的意思:“在現場調查寫這份報告的是哪個警員?”

“我們先去了解一下情況。”楚子航做個了手勢,率先起身。

“等一下——”愷撒站起來,把手搭在他背後:“楚子航,你不覺得,這次的線索來的太輕松了嗎?”

“我覺得。”楚子航竟然煞有其事的點頭,“但是,愷撒,現在我們手上只有這張牌,我們非順著它追查下去不可,哪怕這是天空與風之王設下的一出戲。”

愷撒不做聲了,在心裏為殺胚強大而嚴謹的心理素質嘆了口氣,跟著他走出警部辦公室的木質門。

“記錄上標註記錄員的姓氏是克林邁爾,我們出去打聽一下案發當時他在哪裏,是否有充分的不在場證據,如果答案含糊,我們就直接登門抓他。”楚子航雙眼直視前方,神色波瀾不起。

“這招棋會不會太險?”愷撒皺眉問。“我們沒有切實的證據。”

“就是因為沒有切實證據才有破釜沈舟的必要。”楚子航聞言轉回頭去看著愷撒:“你不是最喜歡冒險了嗎,血液裏流淌著意大利浪漫的愷撒加圖索?”

說這些話的時候他唇角微微上勾,這種表情發生在楚子航身上幾乎可以稱得上是微笑了,愷撒哭笑不得,忍不住做了個無奈的手勢:“好了,楚子航,別開我的玩笑了。”

“我沒有開玩笑。”楚子航很平靜。“好了,警員室快到了。”

“嗨,斯托克莫蘭,古爾薇格。”這時候警員室門前有套著黑色外套的警員匆匆走過去打了個招呼,愷撒認出他就是今天一同在現場偵查的兩個警員之一,克林邁爾的同伴波格。

“波格,看到克林邁爾了嗎?”金發男人搶先一步問。

“他在辦公室裏。”波格很驚異:“你們來找他?是不是今天的現場報告有哪裏疏漏?”

“不是。”楚子航神色不動,“只是有些事想問問他,聽說今天案發時候克林邁爾到的很早,所以我們想問一下,他有沒有註意到什麽不尋常的線索。”

楚子航這番話其實是帶有試探意味的,畢竟他也不知道發現屍體的時候克林邁爾警員是否正在西敏寺周圍,如果這招險棋走錯了,對方給出否定答案的話,他們現在掌握的線索便會被即刻揭穿。

“是啊,發現屍體的時候他正在西敏寺外面的廣場上,我到達現場時他已經去了很久了。”

警員聳聳肩,“這真是巧合,不過如果總監不允許你們在外面調查,你們至少可以親自問問克林邁爾,好了,去辦公室吧,我得去沖杯咖啡——”

“門從裏面鎖住了,用插銷。”愷撒試著推了推辦公室簡陋的木質大門,示意楚子航:“打不開。”說著沈默了一會兒,又皺眉道:“有水流的聲音。”

“水流聲?”楚子航一怔。

“是血水。”愷撒接著說。

楚子航一瞬間明白過來這個人啟動了鐮鼬,機敏的風系言靈在短短幾秒的時間內把空氣中各種細微的聲響擴大數倍以上清晰回響在他的耳膜,一路分析傳達到大腦皮層中,言靈鐮鼬啟動的瞬間,沒有什麽聲音可以逃脫過這個男人的領域。

“開門——”他當機立斷,提高音量:“把門撞開!”

“什麽?”警員楞住了,他立在原地的時候楚子航已經幾步沖到門前,從胸口抽出不離身的亞特坎折刀,愷撒竟然不知道他竟然還保留著這把刀,楚子航手起刀落,削鐵如泥的鋒利刀刃頃刻間辟破木板,木屑飛揚,楚子航一腳踹開殘破的木門沖進去,愷撒緊隨其後,跟著他跑進辦公室內部。

“太遲了。”停下步子之後愷撒忍不住暗咒了一聲,深深皺起眉頭。

“立刻封鎖現場。”楚子航反而比他冷靜得多,做了個果斷的手勢,“波格,麻煩你去請Jim法醫過來好嗎?”

“我……”警員在淌滿鮮血的地毯邊上跺了跺腳,一時間難以接受自己同事的慘狀“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快去請人!”愷撒提高聲音,冰藍色的眼底金色光芒明滅,帶著不容忤逆的絕對威嚴看過去,警員訕訕的後退幾步,跌跌撞撞的跑遠了。

“該死的。”他跑遠之後愷撒深吸一口氣,別過眼不去看房間裏的慘狀,“是我們遲了一步嗎?”

“與我們無關,這本就是天空與風之王設計的一出好戲。”楚子航走近地毯中心已經冷卻的屍首旁邊蹲下去,克林邁爾平躺在地毯上,喉嚨被整個切開了,切口光滑平整,直接切開了整條頸動脈,噴湧而出的鮮紅色血液噴灑到墻壁上,染透了簡薄的地毯,他雙眼大睜,瞳孔上翻,露出布滿血絲的眼白,死狀無比駭人。

“既然前幾個案件都沒有留下任何線索,沒有道理這次的案子忽然冒出如此明顯的破綻,這分明是幕後黑手賣了個破綻給我們,誘使我們上鉤的一局棋。”楚子航半蹲在屍首邊,聲音輕淺,下一秒他忽然徒手把克林邁爾的身體整個向右側一推,翻轉過來,用手指擦了擦地毯上已經幹涸的血字:“看這裏,Cho——ChuckPotter,是誰的名字?”

“在威斯敏斯特郊外擁有大片領地的世襲伯爵ChuckPotter,Trancy侯爵的密友”愷撒沈聲道。“還記得那份泰晤士報嗎?上面刊登了他將會在Trancy侯爵大婚典禮上擔任司儀的消息。”

“故意留下雪茄的破綻讓我們找到這裏,再殺死克林邁爾,把我們引向Potter伯爵,兇手——或者說天空與風之王到底有什麽目的?”

“每一步都跟隨著他故意遺留下來的腳步走,”愷撒不滿的走近楚子航,掰住後者的肩膀讓他離自己更近,“楚子航,我討厭這種被人操縱卻無能為力的感覺。”

“有什麽辦法呢,只有龍王才是尼伯龍根的絕對擁有者,我們只能跟隨他洩露的線索調查。”楚子航任由他把自己半擁在懷裏,臉上半點聲色不露:“但是,我們差不多也該掌握主動權了,你說是嗎,愷撒?”

愷撒一開始沒反應過來殺胚的意思,楚子航話音剛落就從衣服內側掏出雨村,手起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